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

迷路之三

手足無措,手腳不知擺置何處,時常我躺上床後聯想到的成語,因著必然的失眠。詩曰求之不得,輾轉反側,釋家七苦,求不得。早人就寢時我感到寂寞,就像跌落的荔枝與同伴再無關連,反之亦然。只在同時上床聊天時我才感到快樂,當然,只在他們逐一入夢前。睡覺是需要極大專心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在失去目標時,同時散了三魂六,整天飄飄然無法踏及夢鄉的實地,精神奕奕的人才握有睡眠的鑰匙。或許我失眠的原因在於人際關係的問題,不知如何與自己相處,無法接受現有事實,卻又迷失革命的道路。

小蟲娓娓述說少女們的故事,當然,只是與他相關聯的部份,每女孩背後都有一個更完整的故事待價而沽,在晤談室裡卻被誇張地壓縮了,物美價廉。就像軍隊一般,將個人壓縮至極致的團體,個人的喜怒哀樂全被一令一動的要求所淹沒,個人的故事是無足輕重的,就像電影螞蟻雄兵或紅色警戒一般,就像小蟲的九十五女友。於是知道軍隊不是罪無可赦,因為化約是我們的本能,與生俱來。

一月初始小蟲似乎心情頗佳,談笑風生的,單位弟兄亦覺終於脫離自殺陰影。這轉變宣告著可以安心等待靈動祥和的兔年來臨,盈滿兇殺旋氣的虎年終至尾聲。寧靜後面藏匿著什麼?終於,某天他走進晤談室後面色凝重,忍耐已到了極限,休矣,只欠東風,三月必然採取行動。我靜靜地聽他述說原因,偶爾遞去幾張面紙。他交疊的雙腿優雅依舊,潔淨的臉頰仍顯晶瑩,只有夾的手指微微顫抖,並以更頻繁更用力的吸菸配合濃促的呼吸。廿二歲的美少年,此時可是訣別?在兔年前夕。

我明白,自殺時常不需要特殊原因,所有憤怒的葡萄定會持續地在玻璃瓶中發酵直至壓力過粉身碎骨。只是時間問題罷了,等待著心情的醞釀。我仰臥在騾車上,戴著寶藍邊橢圓框的太陽眼鏡,純白純棉T-SHIRTLevi'S 牛仔褲,好個風和日麗雲淡風輕的日子,泛起微笑看著最後一根稻草從天飄降。我輩行為豈是經由理性計算利害得失,經濟人,嘿,可笑可笑,行為的產生只依附於一股心情。掃地、讀書、穿衣、工作...只是想做,但時常會賦予其實用目的,彷彿非如此就沒個行為準則。非理性行為總被貶抑,例如庸才而去寫 作,捐錢給天橋上的乞丐,摒棄蔬菜水果選擇抽菸酗酒,或者,在蓜歲自殺。

我說,如果這是最適合你生命的表現形式,退無可退,只是,再給自己一點機會,離開這裡以後再決定,好嗎?

你說,沒有把握,一年,真的太久,更怕那時沒了心情。三月,春暖花開時,只遺憾不是九月六日。追求完美,我已盡了力。

眼淚終於收,手指的顫抖平息,語調也恢復平穩,適才的失控只留下疲倦無華的眼神。

二月時我幫小蟲安排看了幾次精神科,拿些藥,終於診斷為憂鬱症,在三月時離開這裡。小蟲與蟲爸特地來向我道別,卻只匆匆數語。也許應該正式些的,卻因當天工作量異常地重而作罷。朱天文寫道,永桔害怕一語成

我說,保重,小蟲的故事第一篇要結束了,第二篇小蟲出社會才要開始,加油。

春天到,這裡將會有長達三個月的霧季,灰濛濛的,連喜鵲黑壓壓的身影與椏椏的叫聲都隔上了一層白紗。依據世界衛生組織定義,健康是生理、心理及社會方面都包含在內的完善安適狀態,而不只是沒有病痛或不舒服而已。好嚴苛的定義,三者皆無可有獎勵?世界衛生組織繼續預測,憂鬱症將是下一世紀的三大疾病之。 不知另二大為何?據報載,衛生署統計民國八十六年自殺首度躋身十大死因,全年有逾二千人死於自殺,平均每天有六人自殺身亡。某醫院精神部主治醫師表示,憂 鬱症患者是自殺的最大族群,這些患者終其一生有八成二曾經自殺,其中約有二成會致死,衛生署統計只是冰山一角,實際人數應高出十至二十五,也就是每年至少有二萬人自殺成功...春天到,這類報導時常可見,可能春天是憂鬱症的好發期,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失眠情況仍未見改善,每天平均睡三小時,晚睡早起。同事說,你的作息好像我阿公。

我似乎很容易接受暗示,當看到這類報導時便想,也許我會是其中之一,惱人的想法容易揮之不去,像在廁所無法阻絕的蒼蠅。因著自知之明,我從不看恐怖片,會怕;但不怕文藝片,明白該來的永遠躲不掉。發了一個夢,一個魔法少女總在我朋友集會時出現,卻總是不到散場就消失,千篇一律地,我會在之後從郵局山般的信件中輕易地找到她寄來的明信片。若這是一個故事的開頭倒挺有趣的,但醒來後好難過,可這個夢偏就沒續集。惱人,春天的夢。

小蟲走後不久,另名頭疼的個案也順利地結案,名符其實淡淡的三月天,飛鴻踏雪泥。日復一日重複例行公事,掛著淺淺的微笑聽說故事,處理完個案資料後盯著電視,疑惑節目設定的年齡層是否針對十歲以下童,按下關機鍵後等待失眠,抽下過多後等待天亮。一則咖啡廣告上演著,起床,上廁所,沖馬桶,拿咖啡,找鑰匙,拜拜...了無新意的一天又一天之後仍會有所發現,大陸總在臺灣左邊,沒事做時會出事。

同事說,你這是富貴病,太過安逸。

我說,我能說什麼。我討厭春天,太過美好,可追求的目標都一併省略。結實的肌肉消解成肉,春天的色彩已盡數被發情的杜鵑搶走。辛苦失眠換得的夢境亦只是深淺不一的灰色。

三月,濃稠得無法撥開花粉看清月曆,稀淡得無法追索記憶廓清每一天

四月,朋友來電,她說宜杉和女友分手了。

我說,真的嗎?不祥的預感像冷了的特寧無法入喉。)

她說,他辭了工作回虎尾老家。

我說,真的嗎?放棄北後你還棄絕了什麼?) 

她說,回家療養應該對他的病情會有助益。

我說,真的嗎?憂鬱症是毀了一個天才還是造就一個詩人?)

葉慈說,請將我心竭耗損;病於慾念,復束縛於一匹瀕死的獸,它已經不復認識自己。

真希望同事能將唱片換成巴哈,不再讓莫文蔚一聲聲真的嗎?大學前段喜歡柴可夫斯基和貝多芬,其中有堅毅明確的感情,不論悲喜,不論是悲愴或熱情,從不吝惜恣意揮霍有限的資本,年輕不是擁有更多的資本,而是從未觸及底線。後來迷上了巴哈,其中的感情幽邃不顯簡單的旋律說著簡單的故事,灑掃清潔的工作是沈清明的工作。但現在賦格和無伴奏大提琴組曲足夠嗎?宜杉,希望再見面時你仍是宜杉,不要變了模樣,讓我為你另取一個名字。它已經不復認識自己。

午睡時發了個夢,你嗚咽著說還我本來面目。我說,宜杉,這是我熟悉的名字,才是教我寫詩陪我喝竹葉青一起看布袋戲一起拉白布條的名字,這對我才是本來面目。你說,這些事你還做嗎?我說,早斷了。你說,詩人已死,還我本來面目。

一語成

的確,我也變了,醒來後一身的汗,不知是白晝黑夜,不知何去何從。小蟲的故事只能由他繼續述說,宜杉的故事或許讓記憶的魅影吞噬,而我的故事呢?凡學習歌詠者無不認真領會,碑表所記彼等自身專屬的榮耀,葉慈說。

迷路之二

從九月到十月這段時間小蟲寫悔過書似地鉅細靡遺向我談論感情生活。他說,一共與九十六個女孩交往過,但強調最愛只是初戀情人。她在二年前自殺了,九月六日生,九月六日死, 處女座,A型。是故意停在這個數字上的,九十六,註定不完美的數字。他說,若有一天真的自殺,也只能在這一天,想像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吧,若結局是茱麗 葉死了,而羅密歐在經過數年悲慟後與別人結婚,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種結局我完全無法忍受,可笑。一種莫名其妙的堅持,稱為信仰。

信仰,令人感動的動詞,就像『七月七日晴』這部電影。超人氣偶像望月日向,七月七日誕生,因緣際會和再平凡不過的男人結識,又因性格問題所必然導致的誤會分開。兩人曾許諾七月七日這 一天要一起去看銀河,望月小姐便將所有工作的疲憊寄望在這一天;這一天她在暫別日本的最後現場廣播上要求所有聽眾將燈火熄滅,讓東京上空的銀河得以顯露。 老煙槍放下將點燃的打火機,小麵攤老闆關掉做生意的燈泡,歌舞町熄掉招徠客人的招牌,如長城般的路燈似乎有人帶頭玩波浪舞般一一黯淡,甚至辦公大樓密密麻 麻明亮的窗戶也此起彼落爭相隱沒。她辦到了,好棒的故事。

真 是好久未曾對一件事堅信不移了,那真的好棒。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將燈熄掉,讓覆籠東京上空的光罩黯淡下來,望月就可以得到幸福,這雖然只是舉手之勞但沒人有 絲毫猶豫,不可思議。對望月而言,雖然從未肯定知道故事會如何發展,但這無足輕重,堅信只要等到這一天,所有的事情都能有個結果,且這結果是可期可欲的。

莫名其妙,無法形容它的好。

信 仰早已從生活中消逝無蹤,不再有絕對的是非好壞的概念,一切都只是選擇而已,不是嗎?小時候會將各種路線從起點到各種好壞不同的終點畫在一張長條型的紙 上,捲起來讓人的手指從各岔路上選擇行進,記得嗎?這只能是遊戲。生活中可選擇的路線何止千百條,而終點只能是死亡,蓋棺論定。我的手指在紙上猶疑不定, 不確定是否迷路。疲倦,精神上的,從大學聯考放榜後,就沒有哪一天是可期可欲的能鬆懈下來的日子。遑論信仰。

雖 然小蟲有過這麼多女友,但多數是連姓名都未留下烙印,只化約為九十六中不可或缺的一個數字。從交往的第一天即已言明必然的分手結局,他說,這是基本道德。 或許對部份女孩曾有愧疚,但在堆積數字的過程中該有的重量卻逐漸剝離。只是過程罷了,『嚴肅』這種生活態度必然蒸發,有點像朱德庸的漫畫,選擇最利己的方 式是一種基本人權。帶著墨鏡像禁煙廣告中徐則林的男人說,我有雙重人格,慷慨與吝嗇,視我跟哪種女人出去而定。小蟲六十八年次,天蠍座,A型,上昇星座是 雙魚座。

我 不知道星座血型能否說明一個人,但我厭惡這種生活態度。曾幾何時輕挑、不在乎已成了令人稱許的主流性格?是從解嚴開始的,環保取得了政治正確性,經濟發展 無法成為財團牟利的藉口,民主鬥士在監牢抵死奮戰終於殺進殿堂幹架,汗衫上的血漬換成西裝上的口水,女性主義這把光芒萬丈的寶劍劈開了性慾的黑暗面紗,連 我一向崇敬以書信體著稱的作家在近作中也無法免俗地赤裸裸描寫與女友的性愛。這所有的過程絕對都有其歷史地位,但何以辛苦扎根灌溉後卻是結出輕忽的果實, 百花齊放後最豔麗的卻是玩世不恭這株奇葩?我尤其憎惡『村上春樹式』的風格,公然火化『嚴肅』後再對其進行哀悼。嚴肅,『曾經』是一種美德,我記得,而 今,卻早從這一輩人手中蒸發,未有傳承,甚至轉化成笑柄。一夫一妻制遲早會從民法中消失吧,那不符合民主多元的原則,抹煞人民選擇的權利,是男人閹割情節 的產物。嘿嘿。

當 然,小蟲從不曾有這顧慮,畢竟他僅是國中畢業;但他也真是看了不少小說,雖然沒啥系統,西遊記,水滸傳,傷心咖啡店之歌,賭徒,香水,金閣寺,浮士德,少 年維特的煩惱,我的男人是爬蟲類,我愛黑眼珠...當然還有最喜歡的村上春樹。這些讓他在同儕中取得發言權和極大的自信;在他有限的英文能力裡時常喜歡夾 雜一、兩個英文字拼湊奇怪的句子,如他們不懂,我最HATE事情不能在我的CONTROL 之下,我和那些人的LEVEL DIFFERENT。 這話他說來極為順溜,沒有一絲的害羞,似乎文法結構本就允許如此變通,真了不起。他用自信這個空洞的名詞充實了自身,像空氣能將一個皺巴巴的汽球鼓脹得圓 潤飽滿,生動而可愛。我大概有點傷了他的心,自從他發現我念的書是如何不成比例的多之後,這不能怪我,我亦無法責怪上天何以世上真有天才。

上星期聽到一個關於天才的故事。故事永遠只是片段連綴成的,有誰真能說的完整連貫呢?而且世上沒有虛構的故事,虛構源自想像,想像來自經驗,述說他人的故事時,必然指向自身。

就 將天才稱做徐吧。徐高一時利用二個星期的時間將三年的數學課本看完,然後在所有考試中無往不利,這經驗讓他感到乏味已極,老師上課內容完全無法帶來啟發, 故而休學是僅餘的道路。二年的圖書館自修及打工生涯後取得同等學歷考上大學。入學後鋒芒畢露意氣風發時與同班同學陷入熱戀,當時真是人人稱好的一對璧人, 郎才女貌。當別人仍茫然於幫旁並明非敷奉微時,他已征戰於各文學獎,並能靠獎金支付學費了。

有一天帶領徐皈依的師父告訴他,你這輩子的個性若不改,與小曼的感情仍難得善果。這句話徐的好友曾向他求證,你相信前世真是徐志摩?徐答,非關相信與否,就只是知道。我國中時第一次接觸徐志摩全集,直覺怎麼印刷有這麼多錯誤,便將全集校對一次,改了不少錯字。

徐與女友交往五年後分手了,她總是抱怨徐無法抽出足夠時間帶她去玩。聽說徐畢業後自修半導體,現在靠此專長年收入以百萬計。

故事說完後只覺低頹沮喪,非關徐陸張的前世今生,只因為無論再如何改朝換代,時空搬移,就是有人的聰明才智專供嫉妒,似乎這便是他們存在的理由。更當然,有時是連嫉妒都沾不上邊。當明白PRADA ARMANI只是國王的新衣,凸顯的只是悲哀後,轉而追求更為內在的滿足時,突然發現才剛鳴槍就有人抵達終點線,之後所有的追求真能說服自己是為了自我實現嗎?只是笑話一則。從桌上拿走蘋果的人是用什麼心情告訴窮人要知足呢?知足,一個邪惡卑劣的動詞。

從 十一月開始,小蟲談話的內容循著眾多女友舖成的道路,其上豎立的路標明確地指向舖滿苔蘚的死胡同。最後總剩自己,不是嗎?誰真能了解你?就算有人了解又如 何?所有的情緒都得由自己去處理。也是有片段的回憶令人感動,如喜歡煮粥的女孩,躺下後習慣說抱我的女孩,早晨親著我眼睛叫我起床的女孩,她們都很美,也 同樣地都無法讓我快樂。人只是為了追求一種感覺活著,快樂,我曾短暫地擁有。寂寞,卻只短暫地消逝。

寂寞,比AIDS更 早出現,而以自殺之名堂而皇之登上十大死因排行榜,病因不明。曾經我也有值得滿懷熱情去追求的目標,但僅不小心一個失神時就有事情起了變化,而察覺這變化 並不總是令人愉快。當目標因價值觀的改變一一消逝,一瓶十元的肥皂罐拉出的滿室泡泡一一破滅,祇飄落下細小的水珠時,留下我一個人拿著粉紅色的塑膠瓶。PLASTIC ,塑膠的,人造的,易改變的。寂寞的祕密存於此,當發現你是天才時,抑或相反,當有人自認了解你時,抑或相反,當目標就在眼前時,抑或相反。最後總剩自己。

迷路之一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小蟲終於走了,而我呢?

服役時能當輔導老師算是很幸運了,可是有機會滿足嗎?(搖頭)。小蟲亦然,可他會想法離開,利用我。我能利用誰?(搖頭)。真羨慕。再

結緣是因他想自殺,如果繼續待在這;處理這種人當然著落在我手裡,因我是輔導老師。雖然我也想走,走向黑澤明夢裡完整的彩虹,下方是五彩繽紛滿坑滿谷的花朵,安安靜靜的,在這裡『自殺』只是個不痛不癢的名詞,只要能仰起頭閉上眼好好跪著就夠了,不用管狐狸娶親那些令人好奇又喚起恐懼的事情。能這樣真的好舒服,三萬六千毛孔無一個不服貼,慢慢吐口氣就能從身體深處呼出因疲倦而沈的骯髒。雖然我現在吐出的是一口白長壽。什麼時候我可以走?

小蟲家可有錢了,所以退伍完全不是個問題,賺取人生第一個二千萬只是為與不為的差別。錯了,是賺取是分配。也錯,能否獲致爺爺青睞也許得靠點天份吧。他有條件能高高興興的退伍。而我呢?

前天半夜打電話給宜杉,大學摯友,一年半沒碰面了。

他說,電腦公司三萬圓的工作辭了,去家小出版社面試,二萬五,無奈,大公司進不去,沒有工作經驗,二萬五,嘿,就當是投資吧!

我說,還寫詩嗎宜杉是我身邊最有才華的詩人,有些人你再努力就是差他一截。有回失戀時寫了首『詩人已死』,死在她冷冷的目光下。)他說,一行都沒有。

我說,還吃藥嗎?我這二月失眠得厲害,安眠藥當維他命吃。他說,這輩子大概沒機會看醫生了,有時一次得吃三顆才行。據說下一世紀精神科門診會超越心臟科,是第一名。他說完哈哈大笑,兩邊眼角應該浮現不少深刻的皺紋一直延伸到臉頰吧,他太瘦了。)

我說,一八四四年還記得嗎?他說,好久了,火旺和IVAN都沒了下落。我說,IVAN聽說在六張當兵。他說,是嗎。...現在腦中只有認真工作,娶妻生子,貸款買個自己的房子,這些算是人生大事吧。

我說,的確。...一語成。詩人已死。

掛上電話後我將桌上的公文收拾乾淨,三月廿日凌晨二點,今天還有好多事要做,今天可得確定講習名冊,另外砲陣地構工上頭仍然有意見。突然覺得不對勁,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閃現腦際。我快步走向廁所用冷水潑洗鎮定我因焦慮而無法控制肌肉如何扭曲抖動的臉,洗手台好,流水孔上還有泡麵殘渣和頭髮。我讓水龍頭開著,用衛生紙拭淨鏡子,菜瓜布刷理洗手台,單調機械的動作同時理清了無由惶恐的亂麻;我起身看著鏡中的人眼淚在打轉,雙眼的焦距因無法尋得解答而不知著落何處,喃喃自語,角色錯置,搞什麼,劇本寫錯了,我在這裡幹嘛,這不是我的戲啊。我不要這場戲。

這是我的戲,不以意志為轉移。一八四四年,是好久了,可是手稿所言沒有任何改變,任何,經過了一百五十五年仍有一個詩人夭折。一哭。好想罵髒話,但沒有對象。

小蟲就是以憂鬱症合併意志薄弱之名停役的。從去年九月開始,不斷舉證闡述何以有自殺傾向,六個月來不厭其煩列舉出長串的清單。清單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黃枯成為符咒,終於達到自驗預言的效果,連自己都感到恐懼。這些原因包括性格、少年時混跡社會的經驗、感情,還有太過富裕的家庭。

也是因為實在太有錢,這似乎無法避免成為小蟲性格上的主流,其它更豐富的部份只能是不可割離的支流。就說愛美吧。一個耽溺身材相貌的異性戀者在部隊中是有充份理由自殺的。有誰在乎呢?而他正是從別人欣羨讚嘆的眼光中擷取生命的必要養分。鍾愛的DOLCE & GABANAGIORGIO ARMANI是沒機會穿了,喝咖啡時熟練地攪拌奶精和優雅交疊的雙腿絕對可以是最講究的咖啡館所歡迎的客人的縮影,但在這,只有太過女性化和矯情兩種形容詞,當然,這是文雅些的說法。

每個人都有一個故事,用不同的方法述說,說不完說不盡時寫下來繼續延伸,讓筆墨代替唾液生存。此而言,作家只是批著文字外衣的暴露狂,而各種述說者都有他的表現形式。小蟲在這裡被剝奪了說故事的基本人權。有誰能批評他是因太過在意別人眼光招致這種痛苦?因為即使是離群索居的人也得戒慎小心地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唯恐偏離孤僻概念的相關範疇。

2008年11月11日 星期二

傷心咖啡店之旅

11/07 的下午三點 距離我 32歲的生日 只剩下九個小時
我踏上了一個短暫的旅程

傷心咖啡店之旅

在網路上找尋一篇又一篇的文章,似乎都指向了一個地方

景美捷運站 二號出口

抱著即使失望 也要在那邊喝杯咖啡的心情
我開始了這個小小的旅程


在景美捷運站的二號出口下車,右手邊就是熱鬧的夜市















記得我的摩托車 曾經因為無照駕駛 被扣在這邊 ^^||
記得是我十九歲的時候吧!
那一年有著數不清的回憶‧‧


傷心咖啡店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
就像是觀光景點一樣,只要問附近的店家
他們就會指引你正確的方向


我跟全家真有緣,咖啡店的隔壁 就是全家便利商店

雖然已經跟當初的咖啡店不同
透著光的屋頂,給了我無限的遐想


點了一杯拿鐵,就像是連鎖咖啡店的咖啡
他沒有特別香、也沒有特別的順口
有的只是我心中的殘留那一點點的自己


待了兩個小時,混沌的腦袋 無法容下 偷書賊 的故事

夜 慢慢的靠近‧‧

服務生點起了一盞小燈,也替我混沌的腦袋開了一扇窗
回到了現在的我,有更多我該做的事情
雖然‧‧我很想放棄所有的一切 重新來過
但是 又談何容易‧‧‧

出了咖啡店,回到了景美捷運站的二號出口
抬頭 想走走‧‧
順著 羅斯福路 慢慢的走著,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