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

迷路之一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小蟲終於走了,而我呢?

服役時能當輔導老師算是很幸運了,可是有機會滿足嗎?(搖頭)。小蟲亦然,可他會想法離開,利用我。我能利用誰?(搖頭)。真羨慕。再

結緣是因他想自殺,如果繼續待在這;處理這種人當然著落在我手裡,因我是輔導老師。雖然我也想走,走向黑澤明夢裡完整的彩虹,下方是五彩繽紛滿坑滿谷的花朵,安安靜靜的,在這裡『自殺』只是個不痛不癢的名詞,只要能仰起頭閉上眼好好跪著就夠了,不用管狐狸娶親那些令人好奇又喚起恐懼的事情。能這樣真的好舒服,三萬六千毛孔無一個不服貼,慢慢吐口氣就能從身體深處呼出因疲倦而沈的骯髒。雖然我現在吐出的是一口白長壽。什麼時候我可以走?

小蟲家可有錢了,所以退伍完全不是個問題,賺取人生第一個二千萬只是為與不為的差別。錯了,是賺取是分配。也錯,能否獲致爺爺青睞也許得靠點天份吧。他有條件能高高興興的退伍。而我呢?

前天半夜打電話給宜杉,大學摯友,一年半沒碰面了。

他說,電腦公司三萬圓的工作辭了,去家小出版社面試,二萬五,無奈,大公司進不去,沒有工作經驗,二萬五,嘿,就當是投資吧!

我說,還寫詩嗎宜杉是我身邊最有才華的詩人,有些人你再努力就是差他一截。有回失戀時寫了首『詩人已死』,死在她冷冷的目光下。)他說,一行都沒有。

我說,還吃藥嗎?我這二月失眠得厲害,安眠藥當維他命吃。他說,這輩子大概沒機會看醫生了,有時一次得吃三顆才行。據說下一世紀精神科門診會超越心臟科,是第一名。他說完哈哈大笑,兩邊眼角應該浮現不少深刻的皺紋一直延伸到臉頰吧,他太瘦了。)

我說,一八四四年還記得嗎?他說,好久了,火旺和IVAN都沒了下落。我說,IVAN聽說在六張當兵。他說,是嗎。...現在腦中只有認真工作,娶妻生子,貸款買個自己的房子,這些算是人生大事吧。

我說,的確。...一語成。詩人已死。

掛上電話後我將桌上的公文收拾乾淨,三月廿日凌晨二點,今天還有好多事要做,今天可得確定講習名冊,另外砲陣地構工上頭仍然有意見。突然覺得不對勁,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閃現腦際。我快步走向廁所用冷水潑洗鎮定我因焦慮而無法控制肌肉如何扭曲抖動的臉,洗手台好,流水孔上還有泡麵殘渣和頭髮。我讓水龍頭開著,用衛生紙拭淨鏡子,菜瓜布刷理洗手台,單調機械的動作同時理清了無由惶恐的亂麻;我起身看著鏡中的人眼淚在打轉,雙眼的焦距因無法尋得解答而不知著落何處,喃喃自語,角色錯置,搞什麼,劇本寫錯了,我在這裡幹嘛,這不是我的戲啊。我不要這場戲。

這是我的戲,不以意志為轉移。一八四四年,是好久了,可是手稿所言沒有任何改變,任何,經過了一百五十五年仍有一個詩人夭折。一哭。好想罵髒話,但沒有對象。

小蟲就是以憂鬱症合併意志薄弱之名停役的。從去年九月開始,不斷舉證闡述何以有自殺傾向,六個月來不厭其煩列舉出長串的清單。清單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黃枯成為符咒,終於達到自驗預言的效果,連自己都感到恐懼。這些原因包括性格、少年時混跡社會的經驗、感情,還有太過富裕的家庭。

也是因為實在太有錢,這似乎無法避免成為小蟲性格上的主流,其它更豐富的部份只能是不可割離的支流。就說愛美吧。一個耽溺身材相貌的異性戀者在部隊中是有充份理由自殺的。有誰在乎呢?而他正是從別人欣羨讚嘆的眼光中擷取生命的必要養分。鍾愛的DOLCE & GABANAGIORGIO ARMANI是沒機會穿了,喝咖啡時熟練地攪拌奶精和優雅交疊的雙腿絕對可以是最講究的咖啡館所歡迎的客人的縮影,但在這,只有太過女性化和矯情兩種形容詞,當然,這是文雅些的說法。

每個人都有一個故事,用不同的方法述說,說不完說不盡時寫下來繼續延伸,讓筆墨代替唾液生存。此而言,作家只是批著文字外衣的暴露狂,而各種述說者都有他的表現形式。小蟲在這裡被剝奪了說故事的基本人權。有誰能批評他是因太過在意別人眼光招致這種痛苦?因為即使是離群索居的人也得戒慎小心地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唯恐偏離孤僻概念的相關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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